库哈斯在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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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早在 1995 年,库哈斯和他的哈佛军团就已秘密地活动在中国南方。但这一次,整个库哈斯军团将空降在中国,并在北京着陆。
在参与 CCTV 总部新址的竞标之前,OMA-AMO 曾经面临着另外一个选择:纽约 WTC 重建工程。
WTC 位于纽约,CCTV 位于北京──一个星球的两个端点,也是人类文明的两个端点,两个“平衡的世界”(2003 年 AMO 以北京为素材为纽约的 PRADA 总店所作的策划案名)。
WTC 的意义是历史性的,9.11 将使之成功纪念碑;CCTV 的意义是未来性的,2008 年奥运会将使北京成为这个星球上崛起最快的城市。
在纽约,库哈斯早就在那里留下了《癫疯纽约》,其后在纽约介入了包括 MOMA 扩建和 PRADA 总店等在内的着名项目。WTC 也许能够给OMA-AMO 一次重新修正“大”的机会:9.11 以微型暴力的方式解构了“大”,摩天楼的存在遭到空前的质疑(然而在之后的入围和中标方案中,仍然以更高的尺度强调了摩天楼神话的不可战胜性),库哈斯可以为之写一部《癫疯纽约》的续集。在北京,库哈斯的作品为零。
库哈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中国,因为他更愿意写一部《癫疯北京》,这才是《癫疯纽约》的真正续集。
库哈斯关于中国的第一部着作,是他和他的哈佛军团于5年前在珠江三角洲的调查成果报告,书名借用了毛时代的着名运动词汇:
《大跃进》──毛时代的经济腾飞理想在 40 年后的邓时代得到了实现。
库哈斯和中国的相遇,是“大”和“大跃进”的相遇(或者说是癫狂和亢奋的相遇)。在西方成熟的现代化社会被虚拟经济解构的“大”,在东方的发展中国家却仍属于“现代进行时”和“未来时”;不仅迅速积累的原始资本趋向于形成密集的体量,颠扑不破的国家政府也需要集中和震慑性的形象──东方已成为全球摩天楼密度最高的地方,上海浦东和北京 CBD 正成为这样的高密度摩天楼群,世博会和奥运会则极大地加速了它们的形成──“大”可以在这里找到实验的温床,形成更加密集而高效的临界体量。建造 CCTV 新总部变成为这一系列变化中的标志性事件。
在中国, CCTV 事实上是一种通过电波传播的意识形态。作为一个国家媒体,它的虚拟辐射范围远比其实际尺度要大得多:从地面上各城市纪念碑式的电视塔,到太空中密布而无形的卫星,最后是接连到千家万户的电视画面,从而形成一个无微不至的权力体系。 CCTV 总部大楼是国家的喉舌,而中央政府则是它的大脑。
CCTV 被迁移到 CBD 的心脏地带,就这个姿态而言,它意欲成为这个外资云集的商圈中心,对内能够疏导和控制开放的市场经济,对外则能够宣传和展现中国改革开放的成果。因此,无论在国家形象,还是在内部运作上,新总部大楼必须是一个表率。
在曼谷和汉城,“大”所展现出的是一系列建筑单位硬性搭接的“超建筑”形象,一种以摩天楼本身为元件的“超级结构主义”,粗野而令人敬畏;而在北京,“大”却出人意料地变得简洁:一个立体L形的巨环(库哈斯早先在美国的老师之一埃森曼曾在住宅尺度上实验过这种中心对称的形态:它在任何一面都是一个L型;另外,1992 年埃森曼在柏林的方案中也给出了一个在空中扭曲并在地下融合的巨环摩天楼);杂乱无序的空中超级链接为统一而有组织的连续性所取代:一系列庞大的机构被纳入这个的立体环形结构中,它呈现出电视节目生产的流水线性质,并形成一条由上万人组成的高效的程式链。从巨环的两个垂直塔楼向内倾斜的姿态上,而是变得更加流畅和符号化。早在 OMA-AMO 首次来北京作基地考察时他们就发现:符号化是中国当代建筑的“中国特色”之一。立体L形既具有极多的可能,同时又具有极强而不平庸的视觉识别性(这个符号在 CCTV 的方案书中被形容成是“中国了解世界的窗口”),可谓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折衷策略。
库哈斯借这个方案向北京的业主们展现了他的摩天楼理论:一组“单性”的垂直摩天楼和“雌雄同体”的环形 CCTV 的对峙。“单性”摩天楼对高度的膜拜使之成为与地面脱离的空中孤岛,而在这个高度之中却容纳着重复而平庸的活动,成为了无生气的“国际或风格”;而 CCTV 回避了高度上的竞争,而在类型和生存方式上脱离而出。库哈斯并不反对人类脱离地面,但他要做的是使空中的生活更加生生不息,或者说更加接近天堂。
这个方案最终在十家竞标单位中胜出。被挫败的对手中包括 SOM,KPF 和西萨.佩里,他们分别是 420 米的上海金茂大厦、492米的上海环球金融中心和 452 米的吉隆坡双子大厦的作者。“大”挫败了“高”。
这成为 OMA-AMO 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工程(CCTV 新台址占地面积总计 187,000 平方米,总建筑面积约 55 万平方米,最高高度约 230 米,总投资约 50 亿元人民币),它的实施也会成为 OMA-AMO 有史以来影响最大的建筑:2008年,CCTV 将通过人口覆盖率高达 90% 的新闻联播和春节联欢晚会使它为上十亿人民家喻户晓。
在钓鱼台的合同签署仪式上,库哈斯在致辞结束时用蹩脚的中文再度引用大跃进:“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大”和“大跃进”的完美联姻。
同时,面对着无数黑压压炮筒式的镜头,库哈斯也举起了自己的小相机。他被中国注视,同时他也注视着中国。CCTV 的意义已不再是一个建筑工程,而是他展开这种注视的开始。
库哈斯的一切(一个游戏程式攻略)
“库哈斯的一切”是一个游戏。
这个游戏并非一个完全“虚构的结论”:既然它包括一切,它也包括真实本身。
这个游戏与舒适性无关,它将成为你自愿放逐的囚笼。
好,让我们进入游戏。输入密码:自我。
但你只有完全抛弃自我才能得到自我。
游戏开始:一切就出现在你面前。
更确切地说,一切与其相反的一切全部向你开放了:好和坏、美与丑、丰富和匮乏、狂热和冷漠、幽闭恐怖症、自大暴露狂、乌托邦、反乌托邦;一切矛盾的修辞、一切相互抵消的思想、一切被分解和更加细份的碎片──一幅垃圾的全景图。
一切都不属于你,但一切都和你息息相关。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你就被千丝万缕地关联了,它们既是你的阻碍也是你的动力;既然你抛弃了自我,你看到了这一切。
你曾经将自我抛弃到你之外的一切,现在你用这一切重组你的自我。
这是你的游戏任务,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因此你爱这陌生的一切,爱你厌恶的一切,爱你恐惧的一切,爱你不能控制的一切;你必须反击你的呕吐物直到消化它。
暂停──退出还是继续?退出:你将会回到你小小的自我世界自娱自乐;继续:你选择了在广袤的不可知性中自虐,你的愉悦只会来自受虐中的受益。
继续,继续,再继续。
游戏工具?抱歉,你一无所有,除了你的思想。你的思想是你唯一的武器。
你在一切中开辟强域,建构关联。
一切都和你有关:你用你的思想将一切变成你的身体,你变得和一切一样紧张。
你紧张得从不设想最好的情形,却时常做好最坏的打算。
但这不意味着你会悲观,最坏的情形只会带给你反弹的力量;你用高潮替代了痛苦,用快感覆盖了伤感。
你把自我抛弃到一切可能的战斗,在狂风暴雨中猎取战果;风暴是你唯一的营养。
但你榨乾了战果中最后一滴水份──乾燥,粗糙,只剩下果核,不带一丝感情色彩。
你用一切加热你的脑子,同时用冰来冷却你的心,你把这颗自我残余的器官变成了化石。
你用你的妄想将这爱恨交织的一切投射成五光十色的臆测,然后用你的理性,在它模化之前澄清它,在它虚弱之前支撑它,在它蒸发之前凝固它,让它着陆,让它变成坚硬的岩石。
游戏秘诀:妄想+理性=癫狂。
一切将会变得黑暗,这成为你的幽默;一切喧嚣的闹剧,也是你狂欢的喜剧;一切追棒和攻击,是游戏给你的奖励;一切浮华的肮脏,你为之高唱赞歌。
一切外力,无论顺逆着你的方向,都被你转化为自我的能量:你借力打力。开始你只是台吸尘器,但你最终会成为龙卷风。
游戏时间:它和你的生命线捆绑在一起并终将归零,这是程式的一部份。
因此你得足够快:快速思考、快速言谈、快速行走、快速处理资讯、快速使你的计划赶上变化,快速去往下一个陌生的地方。
你疲于奔命,但你乐此不疲。
你四海为家,但你无家可归。
你是龙卷风:用你所有的一切攻克下一个地点,又将下一个地点的一切纳入自己的漩涡。你用风暴和灾变重组了一切。
你是更大的龙卷风。你是无一遗漏的黑洞。
你是圣人,同时又是魔鬼;你是杀手,同时又是救星;你粉碎了一切虚幻的泡沫,却是为了找寻希望;你用末日的启示录启蒙人类,藉此来避免灭亡。
同时,你知道这也是避免让你的自我灭亡──你用自杀的方式令自己永生。
违反以上任何一条规则,游戏将立即结束,一切突然死亡──Game Over。
“概念上,每一个监视器、每一个电视屏幕都是一扇窗户的替代品;真实生活就在其中,虚拟空间已变成了广大的户外。”
──库哈斯:《垃圾空间》
“如果说空间垃圾是弃散在宇宙中的人类残骸,垃圾空间则是人类在这个行星上遗留下来的渣滓。”
──库哈斯:《垃圾空间》
“如果让我对自己的一样事情感到骄傲,那就是合作的天才。”
──库哈斯
“他有能力挑战一切。他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思想家之一。”
──美国建筑师弗兰克.盖里评库哈斯
“他有一颗心,但他决定把它放在冰上。”
──英国建筑师、评论家查尔斯.詹克斯评库哈斯
“但他不会让自己保持沮丧。他立即把他自己扔到下一件事中。”
──玛德隆.弗里森多普评库哈斯
“他有一套理论,并将一切材料都纳入这套理论。”
──玛德隆.弗里森多普评库哈斯
“雷姆像个圣坛上的圣人,高大而憔悴。”
──盖里.高尔夫,《连线》杂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