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之音——何军个展报告5：《知白守黑》第四部分

弦外之音——何军个展报告5：《知白守黑》第四部分

留白藏獒：“守黑”的新境界



“藏獒系列”是何军的最新作品。在这个系列里，我们可以一窥何军独特的视觉语言的最新境界。何军说，这是他画的最痛快的一组作品。从构造藏獒造型的利落笔触，我们可以感受到他说的这种痛快。但是如果在“痛快”处刹车，那么我们实际上仅仅是注意到了作品整体内涵的冰山一角。

每一个画面中，是一条名贵藏獒：有铁包金毛色的、也有红棕毛色的，有黑色毛色的、也有纯白毛色的。每一条藏獒的旁边，都有一个人：有饲养工人、也有时髦女郎，有汉人、也有藏民。在画面里，人和藏獒的关系，一般是通过一条锁链。除了藏獒、人和锁链，其余全部“留白”。但是，如果把人和藏獒的关系在留白的边界处悬崖勒马，那么我们实际上就忽略了“螳螂捕蝉”这场好戏背后的黄雀。



何军说，他对藏獒的兴趣来自于一本通过藏獒的故事来反思文革的小说。反思的核心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人与人是如何互相争斗和迫害的？当然这是弦外之音，就像何军曾经在俄罗斯教堂的暗部里使用中国画技法一样，他不说，我们就永远不知道。这种予人以想象余地,以无胜有的“留白”，让我想起南宋马远的《寒江独钓图》，一幅画中，一只小舟，一个渔翁在垂钓，整幅画中没有一丝水，而让人感到烟波浩渺，满幅皆水。

在何军“留白”处，还有何军对于“藏獒”和狼的关系的思考，他说他一直在琢磨：为什么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对于狡诈的狼的钟爱要胜过对于有“崇高品质”的藏獒（真正的藏獒，而不是宠物化的藏獒）的钟爱？为什么大家热中于“超女”化的藏獒（这个系列的藏獒素材就是来自于西安的一个十分重要的藏獒展），而不是真正的藏獒？何军说，藏獒意识到将要死去的时候，它们会集体前往他们的敌人——狼出没的地方集体自杀，让他们的敌人吃掉它们，这个“利他”的行动可以导致敌人染上瘟疫，这是他们消灭敌人的最后一场战争。



系列里其中的一幅，是一个藏民和一条藏獒，爬坐在一个混凝土的栏杆上——何军说，他本来想在背景中加入一些城市的印记，但是后来他还是选择了“留白”。他只是惜墨如金地在画面里为这一对相互依存的生灵经营“脚不着地”的意象。

我们知道何军有很多的感想，很多的信息，但是他最后采用了“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方式。也是在确立了这种有和无的边界之后，他才可以放开手脚痛痛快快地把藏獒的雄壮刻画到无以复加的地步——藏獒作为舞台上的主角的表演越是精彩，弦外之音则越是余波荡漾。

结语

何军说他对悲剧情有独钟，“为什么悲剧在历史上总是获得共鸣，是因为悲剧一再重演。这就像人的生老病死一样，是无法回避的。”

我想，悲剧也许是何军对自己审美策略的一个不经意的小结。在我看来，“逆光”、“暗部”、“矿井”、“未雨绸缪”、“居安思危”、“潜伏的乡愁”、“对主流的警惕”、“笑脸”、“悲剧”、“藏在技术后面的气质”、“留白”……我们从各个角度可以立体地塑造出一个“知白守黑”的艺术家肖像出来。

《老子》说：“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意思是对是非黑白，虽然明白，还当保持暗昧，如无所见。无论是命运选择何军去行走的一条重新建立跟俄罗斯艺术的关系、还是何军对暗部主动的情有独钟；无论是把具有文化根性的国画技法自然地隐藏在不起眼的的树枝营造的细节中、还是匠心独具地刻画只占矿工生活中极小比例的“笑”的瞬间；无论是他性格中的居安思危、未雨绸缪，还是在完美技法背后深藏不露，但是呼之欲出的“气质”；无论是对悲剧的偏好、还是对主流的警惕，都对“知白守黑”做出了最个人的、最生动的、最具体的、最当代的诠释。

何军说，一个人谦虚的时候，他的情商才会提高，看问题的时候才会更清晰一点。他说这是他性格中比较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把自己放在比较低的位置。他认为这也许不是他的专利，可能是西安这个城市赋予人的气质。这种性格往往觉得自己有很多的不足，始终保持一种谦卑的状态。谦卑实际上却常常给人带来自信和满足，这种自信会转化成为画面上的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