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之音——何军个展报告4：《知白守黑》第三部分

弦外之音——何军个展报告4：《知白守黑》第三部分

女儿：焦虑的潘多拉盒子



如果说“知白守黑”的人格特质在矿工题材里是通过“居安思危”的方式演绎，那么在《女儿》系列里就是通过“未雨绸缪”的方式呈现出来——当然，焦虑照例还是使用潜伏的方式。

“有了孩子以后，发生最大的变化就是：天性里开始去考虑孩子的未来。这个世界她太复杂了，虽然媒体和社会每天都在宣传阳光的东西，但是我们感觉到现实生活当中的无奈、无助与不安全、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和斗争。

如果说女儿的纯洁折射了何军骨子里的理想主义，那么这个不完美的世界对完美的纯洁的不容忍，恰恰也折射了何军对于自己的理想主义的脆弱性的焦虑，这进一步加强他对这个有缺陷的世界的不谅解。



何军营造了一个阴郁的环境来呈现小女儿无忧无虑地荡千秋的情景，一种人性本能的守护和焦虑油然而生。“我体会出来的就是这样一个背景，这样一个很灰暗的，甚至一些说不清楚、莫名其妙的阴暗的东西。随着孩子慢慢地成长，她就慢慢地被污染……”

无论是通过女儿、风景还是矿工，何军实际上在表达他对不完美世界的不满意。这种不满意给他带来了不安全感，这种不安全感恰恰需要艺术创作的过程来分担掉。

如果说过去对于世界的忧虑是来自外部世界的刺激，对女儿的忧虑则是来自内部，或者进一步说，是来自艺术家本人内心的镜像。这种焦虑可能必须被呈现在画面里的时候才可以得到暂时的缓解。但是焦虑就像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克服影响焦虑：藏在技法背后的气质

风景、矿工、女儿……这是何军的世界的意象。我感兴趣的是他如何用画笔在画布上面建造这些意象。很多人都惊叹何军的写实功力。但是何军对技法有自己十分冷静的见解：刮刀使人麻痹。他认为技巧是气质的附庸，迷恋技巧的人在玩弄技巧的过程中会丢掉独立性。“迷恋技巧的人，往往会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原因不是他不能独立思考，而是他在过程当中就已经满足了。”

在俄罗斯留学的过程中，因为同学中有来自国内主要艺术学院的优秀教师和学生，让何军拥有一个难得的机会来对比国内各所美术学院的技法的差异，对比国内学院和俄罗斯美术学院的技法差异。何军认为，中央美院的基本功是最扎实的，那是因为中央美院受正统的前苏联美术教育系统的影响最深，无论是通过留学、教学还是画册的资源。但是，何军警惕地说：“功底越扎实，往往开创性和包容性就会弱一些。”

无论如何，中国几代艺术家受到苏联模式的影响极其深重。何军举例说，一些中国艺术家哪怕后来受了丢勒的影响，但是在造型、塑造形体转折、处理外光的方式上，仍然摆脱不了苏联模式的影响，可见苏式对几代中国艺术家的成长的影响的深刻程度。然而，这种影响却又是“局部“的，这种“局部”的影响，是通过契斯恰科夫、马克西莫夫、博巴和巴巴这些“导体”来实施的，“这些艺术家，也许只占前苏联的艺术全局的万分之一。”何军说，“咱们当年是以点代面、瞎子摸象。”

过去对苏联艺术的了解，主要是通过画册的方式，以及师承的阶梯模式。无论是画册还是师承，原汁原味都会经历水分不断增加，损失不断增长的过程。

俄罗斯的学习经历，让何军对于这些“影响的家族史”有了全局的认识。不但梳理了国内和前苏联之间的影响逻辑，也更加深刻地认识前苏联以及当前俄罗斯美术学院内部相互影响的逻辑。

从“影响的家族史”的自觉输理中，何军意识到中国学生娴熟的技巧，有时候恰恰凸显了我们在气质上的缺位。

何军回忆，最初学习艺术的时候，变得“专业”是一个冲动和目标。一个初学者在描绘事物的过程中总能发现常人很难发现的事物的细节的微小的变化，他常常可以在技法的训练中得到无穷的乐趣。但是随着对艺术的领悟越来越深刻，就发现“艺术作品实际上是艺术家内心世界的一个分担者”。技法应该是这个分担过程中的重要工具。“我在意的是内心世界的、内在情绪里非常细微的东西，这些东西是我要不断去挖掘的。”

“真正用心用感觉画画的人，这些人我觉得是应该受到尊重的，就像凡高一样。一个艺术家应该拥有别人无法模仿和简单超越的潜质，这需要他有复杂的经验和积累、有特殊敏感的亲身体验。我在画面中也一直在寻找这种东西。”

何军坚持利用他在技法上的优势在画面里很小的细节中作出很多的感受来。因为技法虽然是气质的附庸，但是气质最终需要通过细节来传递出来，“这是一个很让人满足的过程。”

“有人说，看到我画的其中一个矿工，她说她都不敢看他（矿工）的眼睛，当她看他的眼睛的时候，就特别的难受。他笑的特别灿烂，但是你盯着他的眼睛看的时候，越看越辛酸。我自己在画的过程中，第一眼是体会到了，但是接下来，在画的过程中我就走进去了，慢慢地会有些麻木，但是当有人说到她的这种（看画时的）感受的时候，我就满意了。包括‘女儿’这组作品，我的一位上海的朋友看了以后说：‘你这个人特别缺少安全感。’我觉得他看出来了。”